《西湖》杂志社
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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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届“西湖·中国新锐文学奖”授奖词及获奖感言

 

授奖词

 

祁媛《奔丧》

        祁媛的小说有一种矛盾性。一方面,作者似乎有一颗顽强的向死而生的心,小说的语调冷、硬,不只说着生的无意义、死的无意义,同时在幸灾乐祸地嘲讽着生和死;另一方面,冷嘲热讽的背后又是个有情者。“冷眼”与“有情”形成强大的张力,令小说的每一个句子既绵绵不绝,又冷峻凝重。鉴于上述特点,评委会特授予第五届“西湖·中国新锐文学奖”。

 

双雪涛《大师》

        我们以为,阿城的《棋王》之后,再也无人敢写棋了,但是双雪涛写了。《大师》不仅写出了棋道,更写出了人道。两位棋手历尽沧桑之后的温暖,令人泪下。鉴于上述特点,评委会特授予第五届“西湖·中国新锐文学奖”。

 

 

获奖感言

 

 

遭遇写作

祁媛:写作对我来说是个遭遇。所谓遭遇,就是意外的事,意外到什么程度呢,就是一念之差里的变数。想来也奇怪,某些对人生产生重要影响,有着决定性的事情,往往是瞬间发生的。

        我是学画出身,从来没想到写作,可能是一个偶然的事情改变了这一切。其实,所发生的事也没什么,都是大家已经碰到或迟早会遇到的,如亲人的亡故之类。生老病死,本非意外,但对我而言,仍然是痛切的初次体验。根据那个体验,我开始写了,我好像必须写,不得不写,而且,一下子有点刹不住车。我发现我在伤心的时候会更想去写,而在快乐的时候则不写,或写得很少。我的第一篇小说《爷爷》就是在那种状况中写的,现在回头看,与其说是小说,不如说更像一篇心理记录,写的时候也完全没想到发表,仅仅是给自己看的,所以我几乎是口无遮拦,想怎么写,就怎么写,绝对地忠实于自己,虽然,我无法完全做到这点,但这样的心思和欲念是决绝的。我后来写《奔丧》,也出于同样的心情。在这么一个与文字密集相处的时间里,我发现写作有这样一种功能,它会让你把平时不愿意、也难于对别人启口的事,没有保留地说出来,在这之中,我感到了自己对自己的诚挚,我发现我那段生活充实难忘。毕加索说,塞尚感动我们的是什么呢,是诚挚。写作对我的第一教育,我想就是诚挚,有了诚挚作为前提,写作才有可能触及到人性的幽深处,才可能获得价值。

        也许是我画画的缘由,我的小说偏重视觉和感性,相比于小说情节的层层推进的精密型,我更偏于意象的营造,在我眼里,小说像天空中的一片云彩,云彩也是有结构的,但它通体飘逸不定,变幻无常,换句话说,我更看重小说的诗性。小说也好,散文也好,甚至一篇评论的文字,虽然它们各有各的文体,但它们的诗性才是最让我感动的。我在写作上完全是新手,不敢妄言,但如果细细想来,文学的特质,除了叙事、讲故事的功能之外,我觉得它们的最高境界恐怕还是审美的境界,审美境界的意思我想就是:它不是哲学上的说理论道,不是世俗层面的排疑解难,也不是社会百态和异国情调的浮光掠影,而是一篇能够被持久欣赏的文字,这个欣赏不需要理解,不需要解释,它只需要美妙的体验,就像一个美人具有天然的魅力,在你还不了解她的时候,就已对她抱以好感了,我想,这就是文学的魅力。

        感谢评委,感谢《西湖》杂志的老师们,使我这个不久前还双手沾满绘画颜色的人,忽然获得了文学上的肯定,这也算是一个遭遇吧。《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》的作者丘吉尔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:希望评委们没有搞错。我今天也想鹦鹉学舌一下:希望评委们没有搞错。

 

写作是一件公开的私事

双雪涛:大家下午好,很高兴能够得奖,也很高兴能够来到杭州,上一次是五月份,因为喝醉了没看着西湖,希望这次能看看西湖。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人,有时候也写点别的,但是大部分时间是在琢磨怎么把小说写好,当然光琢磨没用,这些年写了一些小说,也写废了不少,刚开始的成品率挺高,后来的成品率越来越低,尤其今年,不是没写,是写出来满意的少,有时候明知道可能不出活儿,还是想写一段,过去经常是写成品,今年主要是写片段,写了不少片段,有时是一个开头,有时是一个场景,有时是一段思绪,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也不知道要放在哪个部分,这可能是一种惯性,这几年一直在写,突然想停下来想想,搞一个清算或者是在驿站歇脚,补充粮草,手有些反应,老是想动,就写了些没用的东西作为过渡。当然在这个过渡里头,也发现停住专门发愣也是有点过于憨直,写一写,好像也有助于思考,就像奥登说的,我只写我知道的东西,但是只有我写出来,我才知道我知道什么。所以有时候惯性是一种自然规律给你的提醒,像我今年得到的提醒就是,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人,无论是状态如何,处在哪个阶段,无论是写好写坏,贪图赞美还是对周遭不屑一顾,总得坐在椅子上写点东西,即使是一些屁话,或者是对自己毫无意义的重复,恐怕也得坐下,交一点租子,因为在我看来,掌管写作的神邸是一个苛刻而谨慎的人,你当然可以宣泄自己的才华一次性付款,但是我觉得他更倾向于你分期付款,把才华分布在每一个日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 我是20148月在《西湖》发表的两个短篇小说,《大师》和《长眠》。过去我也发表了点东西,也算是带着干粮出发了,但是可能是在《西湖》这两篇小说发表后,我才算看见了一点长安城,一点屋檐或者是一块映着朝阳的瓦片。我感到幸运,因为在现在,能发表出一两篇有点响动的作品很不容易,看小说的老百姓那么少,职业看小说的人又那么职业,能够把合适的小说交到合适的刊物,然后发表出来,大伙儿觉得不是太次,我觉得是需要一连串的机缘。今年能够得奖,应该说是给这段机缘点了个题,就是只要你认真写,无论你是什么来路,一些热爱文学,把小说当个事儿的人或多或少会给你一些鼓励。写作是一件公开的私事儿,在公开的部分,我觉得这种鼓励很有帮助,在私的部分,诚恳地表达自我,永远关注文学本身,是这几年写作下来,我知道的少数几件必不可少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 再次感谢《西湖》杂志,感谢杭州,感谢各位评委,感谢大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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